中新网7月4日电（薛凌桥 戴悦 唐雨弦 吴家驹）“中国政府在2026年编制的‘十五五’规划全球瞩目，此次五年计划所获得的关注度是前所未有的。”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欧洲研究所所长亚当·图兹(Adam Tooze)近日接受中新网《世界观》栏目采访时指出。
当前，全球治理面临能源冲击、供应链重组和潜在技术脱钩等多重挑战。2026年，中国步入“十五五”规划实施时期，政策中心聚焦扩大内需，以创新驱动产业升级，并加快从先进制造到新能源等各领域的绿色转型。多名受访国际学者认为，理解中国“十五五”规划的关键，在于读懂中国的变化。
“计划”到“规划”，中国治理的动态创新
2026年开启的“十五五”规划，把创新摆在更突出的位置，强调以创新带动高质量发展。这反映了中国发展规划向精准施策和治理效能提升的深化。
在图兹看来，中国政府编制的新一轮五年规划预算是其政策延续性的体现。他说，这一规划预算并非基于一种传统经验的延续，而是通过不断调整规划方向，不断开展规划创新。
“这种动态调整的能力，外界往往会有所低估。”图兹说。
图兹同时提出了一个颇具深意的观点：以西方对“五年规划”普遍的认知程度，往往很难把握中文“计划”与“规划”之间的细微差异。
他指出，本世纪前十年，中国“五年规划”表述已经发生了从“计划”到“规划”的根本变化。他认为，这一转变，本质上是引入了一种以统计矩阵为核心的治理评估框架，越来越体现“治理”的深层逻辑。
“在我眼中，这是一个清晰的、长远的现代化治理蓝图。它为应对当下诸多现实挑战，提供了一套令人耳目一新的解决方案。”图兹称赞道。
这一观点得到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政治经济学钱德勒讲席教授洪源远的认同。在她看来，中国从“计划”到“规划”演进的深刻程度令人震撼。而若要理解这一转变为何如此关键，不妨先回顾中国过去的增长模式。
洪源远指出，自20世纪80年代起，融入全球体系、出口导向、消费品制造、投资与基建共同构成了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早期的五年规划，如果用“开车”来比喻，就是“向前开”，方向明确，每五年做一次调整，继续前进。
“与早期五年计划不同，‘十五五’规划的重要区别在于，中国这辆大车要‘稳住方向盘’，并做一个‘大转弯’。中国正在经历一场从GDP数量增长向高质量发展的结构性转型。”她说。
她分析称，高质量发展有赖于特定领域的尖端创新。而中国自古就是重要的创新者，这一点毋庸置疑。过去数十年，中国的创新优势更多体现于“从1到10”的应用层面增量创新，以及“从10到100”的规模化量产能力。而“十五五”规划则表明，中国如今也希望在“从0到1”的基础研究与原始创新领域有所建树。
“中国的目标，不仅是经济规模的持续壮大，更是成为‘从0到1’领域一流的创新者。这一雄心，正是解读‘十五五’规划的关键。”洪源远说。
“十五五”双引擎：技术追赶与消费扩容并进
“如果说中国的‘十四五’规划重心是追赶尖端技术，那么‘十五五’规划则是在继续技术追赶的同时，也将促进消费作为核心发力点。”谈及中国在“十五五”时期的定位，洪源远如是说。在她看来，“从0到1”的创新突破与“消费扩容”并非两条平行线。
她指出，尖端技术与消费促进这两个目标高度互补，因为中国当前拥有全球首屈一指的制造能力。无论是简单消费品还是尖端技术产品，都能实现大规模、低成本生产。如果中国能持续提振国内消费来消化这些产能，便会催生真正的“中国机遇2.0”。而这，正是两大目标相互连接的关键节点。
对此她建议，为持续扩大国内消费，中国应聚焦于应用创新、技术商业化和产业规模化，比如电子商务发展。她说，“这类创新是中国优势所在，能有效催生大规模就业，提升劳动力市场参与度。”
对于中国需要部分回归应用创新、商业化和规模化这一主张，图兹补充道，不仅是电子商务，中国发展的储能电池也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作为“从10到100”规模化创新的代表，储能电池既是技术应用的延伸，也为下游消费创造了新场景。
“这个行业从前并不存在，而它所产生的影响无疑是积极的，它为电气化行业发展拓宽了可能性，尤其是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等欠发达地区。中国应当继续坚持这一方向。”他解释道。
洪源远对此深表认同。她进一步展望道，进入‘十五五’规划时期，中国将形成“从0到1”和“消费促进”两大支柱；而展望“十六五”规划时期，她相信，中国或将涌现更多吸引消费者广泛参与的创新场景，并通过此类创新场景，进一步转化、释放消费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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